born to die

我年轻的时候,很认真的被世界末日说吓过一回。那时是诺查丹玛斯语言,说的是99年,还有人旁征博引发挥到95年。此预言成就的事儿里,我能记得的只有两件:一是我赶在世界消亡之前成女人了,另一是某宗教团体借机成气候了。头一件发生了就发生了,在后来的生活里没有任何多米诺反应;第二件,因为有家人的深度介入,带来10余年不定期爆发的烦扰,终于在今早的电话里结束。长嘘一声,水阔风长,当为此一饮。昨儿刚好给笨同学买了瓶他们家乡的Absolute,今儿咱也陪上一杯。

老诺的预言没实现,某宗教发起人说是他给挡住了,泥马。然后,玛雅说兴起。刚好易经的年历推算与玛雅不谋而合,刚好印尼海啸,日本海啸,中国大雪大震兼大水,泰国洪灾,海地地震,还有美国凑热闹的Sandy。。。。朋友叹无常,跟我说珍惜生命。我读着信,发现自己生不出感叹来。

活过这些年,也算经过些事情,尽管我那点平淡经历比起太奶奶,姥姥,父母亲,简直就是小葱拌豆腐,而太奶奶,姥姥,父母亲的经历比起更加残酷严苛的人生也同样是小葱儿拌豆腐。。但毕竟还是让我明白了些规律:灾与难中,旁观者常常比当事人情感受到的冲击大。对当事人来讲,大多数情况,无论得已不得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最自然的反应。

成人之后,偶尔会想起童年一个细节。那时我应该不超过6岁,还没上学。有一天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一大片,血乎乎的。旁边没人,我就自己坐在家门口等爸爸妈妈下班,血很快就自己凝了。等听到爸爸的自行车声音,我跳起来就往院门奔,看到爸爸拐进来,我停住,小嘴儿一瘪,咕哝了一句“爸爸我腿摔破了!”,眼泪就吧嗒吧嗒出来了。爸爸看着我,很平淡地问了一句:刚才摔倒的时候,你哭了吗?我摇摇头。爸爸又问:如果现在爸爸不在,你还会哭么?我摇摇头。然后爸爸一边拉我进屋清理上药一边说,那就不哭。我就不哭了。

这个细节是我出了国才记起来的,也记不清想起它的契机是什么了。只记得在想起来的时候忽然明白,原来自己多年后的生活态度在那么遥远的岁月里就埋下了种子。

脑子里东一锤西一榔的胡乱绕了一气,给朋友回信聊天:每天的生活尽量尽心意吧,不能的话也是平常。天灾也是平常。说真话,我不觉得灾难是用来提醒我们生命珍贵的,也不觉得人命比花草树木猛兽小虫一饭一瓢更珍贵。在现在这个时候,我对自己的生命只有一个理解:

生则悦死则安,向死而生向生而死。

无惧始自由。

共赏一只歌: born to die by lana del rey. 好喜欢这歌名还有歌,尽管歌词和我要说的话不搭边儿。

关于思念

中秋自然会被人问吃月饼了没?

没。说真的,不爱吃。很多人说在国内不爱吃,出国了吃的特感慨。这里思乡的成分远大过月饼的滋味儿。我这人对好多事儿木木然,不大思念,也就仍然不爱吃月饼。说不大思念,实在出于粉饰。其实实情是不思念。我自己纳闷儿了好多年,但也没纳出个所以然。不想就不想吧,爱的多深我也不想,也许我生来有此缺陷。

当然也许只是定义不同。从旁人那儿听来的想家大多是在不如意,累了,病了,孤独了的时候。我少有这种时候,最接近的一次是独自过圣诞时,因为劳累呼吸困难,躺在床上生平头一次可怜自己,心里嘀咕,还不到30就这样儿,以后可怎么办阿。嘀咕了几句颇感前途茫茫悲从中来,就吭吭了几声儿,就是假装哭的内种哼唧。没想到哼唧两声儿眼泪没出来,胸腔却好受多了,然后我就冲着天花板又吭吭了几声,还很投入地伴随着装哭的挤眉弄眼儿。居然还吭吭高兴了,然后就睡着了。后来每次不舒服,累得要命又睡不着的时候,就用这个吭吭法,次次见效。特此广而告知,如果您用了有效,请我吃饭~~

要说最接近思念的就是我每次吃到新鲜好吃的东西,走过美丽的地方,见到有趣的人和事,总是想象着母亲也在此时此地,品尝同样的滋味,欣赏同样的景色,因为这些人和事而笑出来。她那阳光一样的笑阿,一裂开,就能照亮周遭一切。但我没什么机会。母亲身体不好,出趟门是很辛苦的事。父亲身体很好,但因为母亲的原因,他也哪儿都不去。我用脚步踩量过的好山好水,只能用照片和他们分享。事实上照片也很少拿出来,因为不想引起母亲遗憾的情绪,她其实是很爱玩儿爱热闹的人。有很多门,既然打开无益,不如索性关上。

也或者,我太实用。在无法解决的事情上吝于放任感情。思念便是其中之一。思了念了又如何?想得睡不着觉,阑干拍烂望断天涯路又如何?那让你思念的仍然不在这里。终究是种浪费。当然,任何一种情感,你只要享受,它便美妙,不管它多么伤你。只是那种“痛并快乐着”的心灵状态,很早就淡出了我的生活。要么不再觉得痛,要痛了,就乖乖去治。我的精力有限,把它用来去体会痛了,就必定分不出来足够的去用于治愈。对我来说,任何成功的治愈都是幸福感的达成。那种治不了的,也就是不能达成幸福的,索性就不去痛吧。因为此时的痛已成为完完全全没回报的负支出。[画外音:还支出负支出,给您贴个算计的tag不冤枉您吧?!擦。]

听起来好无情啊。好在家人能懂。曾经因为疑惑和愧疚与父母谈起过,才知道,原来老爸也是这样啊。难怪。老妈说,“切,你就随你爹!!” 哈哈。Mua!这厢赶紧响亮亮送上一吻。

爱人多情,面对我的木讷,初时难免遗憾,会揣度是否爱之不深。而我在应对“想不想我”这种问题时也常常踌躇。好在时间冲刷过相处,总会淘洗出一份了解与接受。

那么啰嗦半天,到底何为思念?我喜欢笨同学简洁明了的定义:“like some part of me is missing, and long for it to be here with me”  (若有缺失,盼君在侧)。依循此解,我复安心。原来当爱笃定到自足于爱,你当真不缺失, 不寂寞,真心自在。那么不思念,也当真不是什么缺陷。

祝中秋快乐,月圆人自在。

[后记]:给自己发个磨叽大奖。Y!这篇是2011年中秋动笔的,居然就在草稿箱里躺了1年!再居然,还是等中秋过完了才发。呃。。。。

[也是关于思念]: 念而不盼

三读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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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翻诗经是在中学,其性质和狗撒尿相近, 纯为做个[读过]的记号。不同的是狗狗一泡尿下去,坚信此地盘儿归己所有。我囫囵翻了一遍,到底不敢说读过。除了[风]部比较清爽平易,[雅]与[颂]基本没几首能耐着性子读完。读注解呢,好比看刷了漆的花儿。花儿素着脸本来挺好看,偏嫌不艳,招呼上一堆鸡血红鸡屎绿后挂牌标注:正红旗下一朵正红花。。。不看还好,看了中气郁结。

头遍诗经读得郁闷,却也不是全无收获。比如知道了琼瑶的笔名从哪儿来,还有孟姜女源出何处。。。最让我欢乐的是,原来我特别倾心的大文豪曹操同学也善抄袭!抄了一句,又一句!!嘿。把这点儿见识往兜里一揣,跟一块儿转头差不多厚的诗经就被我高高兴兴撂一边儿了。是,就这点儿出息。

上大学时跟同学侃白话文的开拓时代,侃到[围城]与[猫],我对钱钟书小发微词,不喜欢男作家刻薄得跟张爱玲有一拼。凭什么刻薄只能是女人的专利?没听说才子多刻薄么?知道知道,我知道惭愧滴,不过私下里还是把对男人的一些要求放进了对文字的要求,到底不喜那下笔处皆是非的文风。男人的文章,气度第一,学识第二,语言上的机锋必要由前者打底才不流于机巧。这是我的想法,立刻遭同学嗤:“切!学识到了,气度还远么?人钱钟书的学问都在[管锥篇]里呢!那些小说不过是人家闲来磨笔衔墨的东西!!” 哦,这样啊!于是我毕恭毕敬,从同学那里抱走了整套[管锥篇]。。。沐浴。更衣。薰香。开卷。

天呀,超级庞杂古文体,如说文解字,如易经入门,如黄帝内经。。。。。果然艰深!读得我头皮发炸,连连拍大腿--倒不是因为受惠开窍而情不自禁,实在是恨这当代古文怎还不如人家司马迁两千年前的[史记]写得通俗好看!!当然, 这个写法的用意就是要在那个梦魇着的年代里让大多数人读不懂方可安然隐晦地完成。所以,几十年后古文水平连半吊子都谈不上的我这种人,读得呀。哎呀呀。。。钱先生的学问在此书中如烟花璀璨让人仰望失神。书中提到的那些书大半我没读过,引用古今中外的考据典籍我也多半没听说过。考论的方式亦如烟花,东一朵西一朵砰砰然绽放,跟着他左一下右一下,读得我上气不接下气。虽名管锥,风格依然钱氏。我当时那个年纪喜欢狂人,比如李白,才气出鞘如3000丈烈酒兜头泼下,每每把我这酒量全无中气不足的砸个瞬间闭气透湿,痴呆呆大醉。但钱钟书的狂,是一双隐于书页蒙着薄纱的冷眼,读来疏离。

由衷欣赏的基础是懂得。懂得的基础是观者水平与被观者接近,至少不可相差太多。以我当时肚里内点水儿(现在也没见多几滴),真心读不懂也无从欣赏被奉为国文最高境界的管锥篇,尽管心中对于此书的成书缘由与写作背景深怀敬意。翻了一半不到,灰溜溜还书。哥们儿,您牛!您慢慢看。。人家追着问看明白点儿啥没?没。。呃。。。好像有一点儿。原来诗经的风部是一部打情骂俏的淫词艳曲!难怪称之为毛诗,不知后世毛片之毛跟这有无渊源??(注:原本[诗经]有齐鲁韩毛四家,只有[毛诗]存世,后世诗经即毛诗)

这个收获让我十分欢喜。生活在开满了鸡血红鸡屎绿的大花园里,常会忘了大红大绿的是漆,而漆下面本是天然花草,颜色缤纷香臭各异。这一发现如旷谷里不疾不徐一阵风,悄拂过连天衰草,鼓荡起大袖宽襟,令我身心舒畅。灌着这一襟野风,翻出当年哥哥从书市上捞回的那本减价诗经,再读。磨叽半天,仍然只读了风部,雅和颂仍然读不下去。原来还是这么点儿出息!出于安慰自己,这次狂虐了下一向半残的记忆力,硬记了些诸如“青青子矜幽幽我心”“生死契阔与子成约”“赠我以木桃还之以琼瑶”之类的情话,心想以后可以用在情书里。说也怪,诗经的词句简单,背诵却远不如唐氏宋词来的快。想来在那个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还是浓烈与伤情更加贴心帖肺。

写到这儿我忽然意识到这么多年我居然没写过情书,这一发现让我颇有些抓狂。我那些大批早死的,白白早死的脑细胞们啊。。啊啊。平静下先。。。。。。。。。

三读诗经是几年前。一时性起初尝木版画时,不希望练习作品东一张西一张凌乱无序以至弃之可惜留之又不足取,正好笨同学生日临近,遂决定以共同渡过的这些年为线做一本画册与赠。图片选好后配诗,翻手边唐诗宋词,翻来翻去总觉表意太浓,不合当时的平常心境。于是再读诗经。随手打开,是一篇《女曰鸡鸣》。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
子兴视夜,明星有灿。
将翱将翔,弋凫与雁。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
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
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女人说:鸡叫了,起床了。男人半梦着哼唧:天没亮呢,你瞧瞧去,星星还亮着呢。。。
女人说:野鹅大雁就要飞起来了,打猎这时候儿刚好嘛!
(省去连哄带催顺带小发飙N行。。。男人终于不情不愿起来了,女人一边儿给男人束衣带递剑筒,一边儿温言细语抚军心振士气:)
打了猎物回来,我给你炖成好吃的;
温一壶酒陪你饮,咱就这么过到老;
好比琴瑟相和谐,这么度日有多好。。。
(男人早起的不情愿遭遇女人这小妩媚,早灰飞烟灭,全身骨头俱酥,立马儿掏出贴身玉佩来)
知道你爱我,
知道你疼我,
知道你对我好,
送你玉佩表我心~~

读到此处,砰然,心里裂出一片平湖,不动声色舒展了有的没的一切皱褶,跟泡发的干枣儿一样,俄顷饱满光滑无处不妥帖。。。既已泡发,坐在椅子里就有点儿窝的慌了,干脆就势滚到地板上去接着读。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

“颀而长兮。。。美目清兮。。。清扬婉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

尽管无从以古法去读,那简朴如布衣的一腔一韵重叠反复还是轻轻撒出一张大网,漫天徐徐清唱不绝于耳。本淡白若饮水,却偏有惊鸿一瞥之力,直叩胸臆。。。

“于我心有戚戚焉”争如此兮。。。不过如此兮。。。啊呀呀咿兮啊。。

消磨了一个夏天的午后,将风部第三次翻过。翻到后来,那词呀字呀,渐渐消去形状,只剩下暮色里一屋子咿呀哼唱。

由简至繁,复由繁入简。人生处处如是。

干脆借着high劲儿再翻翻雅与颂??哼哼,貌似还是这点儿出息。也罢。也罢。煮饭填肚子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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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冬又一春

Family by Lisa Ono

[一]

柏林,赫尔新堡,北京。一冬在旅途中过去,还有随之而来的春天。时间忽快忽慢,失了从容风度。

瑞典。耽搁得心焦,配着身体疼痛,日子停在秒针上,点滴无奈消磨。时间静止如镜,映照里面那个我。那个我,正缓缓失重下落。。。未及底,眼角扫到这个我的冷冷一笑。一哆嗦,千般滋味褪去。讪讪站直,拍拍屁股上未及沾上去的雪渣。回头望下,什么也没有。原来什么也没有。

见K,去听她的演出。一向优雅美丽的她添了很重一层焦虑。原来在见面当天,K的前夫脑梗住院,半身瘫痪。握着K焦灼的手一再一再说,不是你的错,这不是你的错,每个人都必须对自己负 责。。。之后她便奔波在巴黎与赫尔新堡之间,演出与探视之间。走前再见,笨说,K看着好疲惫。我黯然,用力地抱她,要她答应,我走后,有事一定要找笨,无论什么事,无论在什么时间。。。。

北京。继续等,继续病,故疾光临,和新疾一起纠缠。时间快起来,飞快。父亲。母亲。兄长。我最爱的人啊,我如何把每一天拉得长些,再长些。把那些事,一样一样,一件一件,细细做过去。可时间如奔,永远够不及那个单子。其实单子上不过几件最简单的事,只是需要每天, 每天去做。。。可我好像什么都没做呀,我只是每天,每天被你们的爱包裹。包裹中,故疾渐止,新疾在2年折磨后,终于开始好转。

回北京没有知会同学朋友,只去兑现了一个诺言,在胡同里见到了她们4个。她们呀,多好的女人。那个下午,雍和宫边,笑声直飞到天上去,够着了风筝与鸽哨。有一些东西,悄悄在那片迤逦古旧中生长着。蔓延到日子里去。

1个半月,发小一直陪伴。30多年垒筑起来的相处,象空气一样彼此包围。早已成手足。

“腾出一辆车给你用吧,省些力气” ,她说。

没驾照啊,而且发怵。我答。

“去办一个嘛!你这么多年驾龄,怵什么怵?” 于是载着我来来去去,终拿着一纸驾照,把可爱的小红开回了家。

我说,想去吃驴火了。

“走,陪你去”

背好痛,一起去做个按摩吧!

出来时去付账,被她推赶着,一张办好的卡塞在我手里。

计划不周,走前仓促搬运一些家具,从选货到雇人到安置,发小全打点妥当。惦着她的肩伤她爱人的腰伤,在一边碍手碍脚的我,心一直提在嗓子边。。。

挥别,上了飞机,兀自心里喃喃念叨,发小。发小。那一把发啊。。。。

[二]

非常非常年轻时,逢幸福感爆棚会条件反射地咬住舌头,总怕那是不可捉摸的叫做运气的东西,说出来了,它就稀释。难过时也常缄默,唯恐一松口那股劲就泄了,剩 下的力气不够支撑我越过它。记不太清握着这忐忑走了多久,不知觉中,眼睛就多了一抹简单的微笑。幸福从来不是凭空的获得,世上也没有越不过的难。

原来无畏,并不总依靠无知的庇佑。

没有了畏惧,始悟自由何义。自由。你呀,原来如此美妙。那不就是彼岸么?

[三]

好像有很多话要说。终究语库空虚,反反复复,反反复复,仍然只有这一句,

我是多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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